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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bra到了“最危險的時刻”?白碩、孟岩等6位中國區塊鏈從業者建言獻策

11月8日,在世界區塊鏈大會·烏鎮峰會上,《玲聽現場| 機遇與挑戰:Libra和央行數字貨幣》圓桌對話環節,6位嘉賓同台激辯:Libra到底是支付手段還是貨幣? Libra和央行數字貨幣(DC/EP)異同點是什麼? Libra為何如此難產?監管是最大阻力嗎?誰能來救小扎?中國有必要推出中國版的Libra嗎?

Libra到了“最危險的時刻”?白碩、孟岩等6位中國區塊鏈從業者建言獻策

現場火花四濺,金句頻出,是本屆峰會反響最為熱烈的一場圓桌論壇之一。圓桌由巴比特主編、玲聽區塊鏈發起人湯霞玲策劃和主持。

為保留現場精彩效果,以下為現場對話實錄。全文9500字,建議收藏閱讀。

湯霞玲:今天非常榮幸請到6位專家同台討論Libra和央行數字貨幣。這兩個話題是今天的最大熱點,想必今天的討論會非常精彩。首先請各位簡單做個自我介紹並分享一下自己最近在做的事情。

Libra到了“最危險的時刻”?白碩、孟岩等6位中國區塊鏈從業者建言獻策

湯霞玲

吳嘯:大家好,我叫吳嘯,來自純白矩陣。其實我們公司做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就是ChainIDE,就是幫助開發者節約邊際成本,我們的系統通過雲計算可以一鍵切換不同的開發環境在包括Libra在內不同區塊鏈上做開發。

Libra到了“最危險的時刻”?白碩、孟岩等6位中國區塊鏈從業者建言獻策吳嘯

胡捷:我叫胡捷,是上海交通大學上海金融學院的教授,我的教學興趣和研究興趣在FinTech和區塊鏈方面,同時在業界我也做了一個項目,用區塊鏈技術來解決供應鏈金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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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捷

孟岩:大家好,我是數字資產研究院副院長,專注通證經濟。

Libra到了“最危險的時刻”?白碩、孟岩等6位中國區塊鏈從業者建言獻策

孟岩

白碩:我是白碩,專注於“B+AI”,B就是區塊鏈,AI就是人工智能,這兩個領域我都有涉足,其實人工智能有一個創業公司,做智能投研投顧。區塊鏈,我基本是單打獨鬥,以個人身份來進行區塊鏈的普及、諮詢、宣教,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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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碩

Tim Yang:大家好,我是Tim Yang(楊衛華),來自新浪微博,我最近也在參與一些社區裡面的Libra開源項目,目前已經可以擴展Libra在二層性能方面做到非常好的性能,很高興有機會跟大家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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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 Yang

蔡凱龍:大家好,我叫蔡凱龍,我現在主要在學術界做研究,研究的方向是數字貨幣。研究看論文是非常苦澀非常鬱悶的過程,休閒之餘我就寫文章、發評論,在我公眾號上有40幾個專欄,包括巴比特也是我的專欄之一。

Libra到了“最危險的時刻”?白碩、孟岩等6位中國區塊鏈從業者建言獻策

蔡凱龍

正本清源劃定義:Libra到底是什麼?

湯霞玲:今天的話題叫做“機遇與挑戰:Libra和央行數字數字貨幣”,第一個問題從定義開始。其實每個人對Libra都有自己的理解,如果按照白皮書定義:Libra的使命是建立一套簡單的無國界的貨幣和為數十億人提供服務的金融基礎設施。小扎在各種場合一直強調Libra是一個支付手段,但是更多人擔心Libra是一種全新的貨幣。每個人對它都有不同的理解,請各位嘉賓分享一下,在你心目中Libra是什麼?

吳嘯:其實我認為Libra是一套允許智能合約存在的一套穩定幣的支付體系。

胡捷:我認為Libra就是一種新的貨幣。因為沒有任何一個貨幣跟它是1:1的對應關係,出現一個Libra,你不能同時說哪個貨幣1:1的消失了。當然會有特定的貨幣在一定程度上受它的影響,比如消失一部分,但是畢竟這不是1:1的關係,所以它是一個新的貨幣。

孟岩:胡捷老師原來是美聯儲的高級經濟學家,所以他下了定義,我只能在他的定義上做一點延展。首先Libra是一種新的貨幣,其次我覺得Libra是一個戰略性的武器。

湯霞玲:你昨天的關鍵詞叫“軍備競賽”。

孟岩:對,沒有武器,哪有軍備競賽。但並不是哪個國家打一個國家,我認為這是新數字經濟向舊數字經濟挑戰的戰略性進攻武器。另外剛Libra還是一個大的數字經濟生態。這一點剛才吳嘯也展示了端倪。這是我下的這三個定義。

白碩:首先是貨幣。作為貨幣,可以用五個特徵來刻畫Libra:1.無國界;2.點對點;3.可編程;4.零手續費;5.低波動。當然我也認為Libra不僅僅是貨幣,它還是一種態度或者一種願景,這個願景是無國界或者說超主權的貨幣、超主權的用戶群和超主權的經濟體的三位一體。

Tim Yang:我理解Libra是一個全新的數字貨幣的底層架構。雖然說央行三四年前開始研究數字貨幣,但實際上從市面上看沒有先例可考,像比特幣、以太坊都有一種公鏈的架構,而央行如果把它搬過來,實際上有很多問題。 Libra出來之後,可能會帶給央行很大的啟發,做一個新的數字貨幣,我們可以從Libra裡面借鑒很多東西

湯霞玲:您是技術背景出身,會用技術語言表達。

蔡凱龍:它是非主權的穩定幣。小扎一開始的觀點是libra是一個全球性的貨幣金融體系,現在低調成是一個支付手段了,為什麼?

湯霞玲:可能是受到了壓力。

蔡凱龍:對,但是為什麼它以前提出一個全面的願望?我們來看這家公司和小扎個人的背景:他是矽谷IT代表,很年輕,大學沒有畢業就創業,並做成了全球最聰明的公司之一,其實他有矽谷IT理想化主義色彩,所以他推出的非主權穩定幣很理想化,想做一個能夠跨主權普惠金融的體系。這個完美的願景,大家想一想就很激動。但是現實是各個國家都反對,所以它只能退而求其次說先做一個支付手段。

湯霞玲:所以他可能是階段性的妥協?

蔡凱龍:對的。

湯霞玲:第二個問題關於央行數字貨幣,我想問胡捷,您認為Libra和央行數字貨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東西?

胡捷:對。 Libra和DC/EP確實是不同的東西。但是我們經常會把它連在一起談,因為它有連接點。比如說都是受到了技術進步的刺激之後帶來的探索,但這兩個探索確實有很大的不同。起點、路徑、目標都不一樣。

首先,關於起點,關於DC/EP的探索,好幾年前就開始了,不僅是理論的探索,而且還在落地。所以這跟Libra的推出沒有太大的關係,技術路徑上確實也不同,都受到了技術進步的影響,但實際上Libra一出手,它就非常明確提出以聯盟鏈的形式出現,甚至提出公鏈的可能性,這是一個純粹的基於區塊鏈技術的貨幣發行和流轉的探索。

但是DC/EP在技術方面經過一番考量之後認為,技術不是那麼重要,更重要的是它的應用特徵,是要把貨幣的匿名性保持下來,就是要保護硬幣紙幣交換當中的匿名性,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樣一件事情能夠一定程度的保留即可。至於用不用區塊鏈技術或者用區塊鏈技術哪一部分,這是持開放態度,因此他們的路徑上不一樣。

最重要的是它們的目標完全不一樣,有人說兩者目標完全一致,這完全是一個誤解。 Libra是要生產和管理一個跨全球的、跨主權的貨幣,而DC/EP絕對不是,DC/EP是要實現一個非常有限的目標,就是取代硬幣紙幣。當然在這個有限目標之外,未來會不會探索更深遠的目標?這是另外一個問題。

實際上用數字貨幣的名詞分類DC/EP,有一點點讓人誤解,為什麼?因為人民幣的95%都已數字化,已經是數字貨幣,現在叫DC/EP的只是數字貨幣的一個小部分,它只以電子化的手段解決歷史遺留的最後一個角落——紙幣硬幣。

紙幣硬幣最核心的邏輯特徵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是它唯一的差異性用途。能不能用電子化、數字化的表達形態替代紙幣和硬幣,同時又保持匿名性?這是DC/EP唯一的使命。探索完畢之後,人民幣的電子化、數字化過程就終結了。當然在這個基礎上,我們會積累很多的經驗,為未來人民幣的國際化、未來中國版的Libra,可能會做一些技術的鋪墊。這是我個人的看法。

技術維度看,Libra和DC/EP的異同點是什麼?

湯霞玲:下一個是技術問題,白碩老師和Tim Yang都對 Libra和央行數字貨幣有過技術底層方面的研究和思考,從技術維度來講,這兩者的相同點和不同點是什麼?

白碩:從有限資料來分析,Libra是一個基於區塊鏈的整體解決方案,尤其是對可編程性的支持和去中心化的架構,本身是比較鮮明的。而央行的體系,核心部分是受區塊鏈啟發的,但不完全基於區塊鏈,它的發行和流通是強吻合的,流通環境裡還是用了很多中心化的手段。所以兩邊的比較可以看出,Libra的區塊鏈屬性、去中心化的屬性更強,而央行這邊的中心化屬性和基於監管需求的現實屬性更強。

湯霞玲:謝謝白老師,請Tim Yang從技術架構角度給我們分享一下。

Tim Yang:我最近也在關注DC/EP,我的觀點是 DC/EP的底層應該是用區塊鏈搭建的。如果不用區塊鏈,這和以前的電子支付不會有本質區別,到不了數字貨幣的高度。

第二,DC/EP的性能是否能達到中國消費級的要求?比如雙11這樣的場景。如果我們將來的底層變成數字貨幣之後,底層能否支撐得住?有人質疑 Libra底層採用區塊鏈架構,目前每秒只能做幾千筆交易。要看到目前的Libra只是一個測試版,不好斷定區塊鏈的方式達不到雙11的要求。剛才提到在Libra的基礎上,國內社區的一些改進,在實驗室的環境下,用分層架構,可以做到比目前每秒上千筆交易高幾個數量級。所以用區塊鏈的底層架構,實際上可以做到非常好的性能。

實際上Libra和DC/EP是在互相影響。 DC/EP原先的思路是做批發,只是央行與銀行之間對接,不涉及到最終的用戶。但最近似乎央行的態度也在搖擺,說DC/EP面向消費級用戶也是可以的,可以像Libra這樣給普通用戶提供一個錢包。當然這個錢包可能也需要有牌照,除了正規軍的銀行之外,也可以有第三方的錢包做這件事情。這是我的觀點。

湯霞玲:接下來我想向吳嘯單獨出一個問題,6月18日Libra白皮書發布之後,你們第一個禮拜內,你們的ChainIDE團隊宣布推出全球首個集成了Move語言的集成開發環境(IDE)工具。後來,又推出了遊戲學習軟件,讓普通人可以在上面做學習和交流,幫助開發者大大節省Move語言的上手時間。所以想問一下你們在遊戲開發以及跟用戶、開發者交互中有沒有新的發現,大家的態度和感覺是什麼樣子的?

吳嘯:Libra出來之後,我們就第一批做它上面的事情,對Libra底層做最早編譯。了解它的底層要花兩到三個小時的時間,我們發現全球每個團隊都要這個2-3小時,是在浪費生命。我們就用一個雲服務幫你做好,我們做了全套的,不光是做教程與測試,包括寫程序的測試網,包括他們想要在Libra上運行智能合約,都可以通過我們去發。我們發現Libra上的開發者很有熱情,不光是為了做支付體系,上面有些人做數據庫,有些人做遊戲,有些人做去中心化金融,他們做的事情也多種多樣,在社區裡面的分享也不盡相同。我覺得Libra可以有一些借鑒的地方,包括國內很多聯盟鏈的體系,未來不一定叫Cibra,它可能會用在中國所有的聯盟鏈裡面。當它需要創新的時候,可以把它的技術吸取過來。這個很有意思,就是它不光是一種支付體系,其實在語言上的探索非常強,不光我們在做教程,很多大學和國內的大學都在學。

Libra為何如此難產?它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湯霞玲:謝謝您的探索。技術和開發者很有熱情,但是我們認為Libra很難產,小扎一直被國會拷問,包括上個月有很多公司的退出,有人認為“Libra到了最危險的時刻”,所以各位嘉賓怎麼看這個觀點? libra的誕生為什麼這麼難?難處在哪裡?監管是最大阻力嗎?

胡捷:這個不奇怪,其實我一直對Libra看好,但它剛出不久我和元道就寫了一篇文章,叫《天秤幣的阿喀琉斯之踵:跨境監管》。

其實我們看到它最大的障礙不在於貨幣邏輯,也不在於它的技術手段,而在於它怎麼樣讓各國監管當局接受,這是繞不過去的坎兒。因此它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在預料當中,按業務邏輯發展必然會這樣。

但經歷這一切並不是意味著我們不看好它,而是它沿著一個正確的道路在走。周小川行長也說,如果這樣的Libra不成,下一個Libra也會出來,所以我非常看好它。

這幾個機構的退出很有意思,你觀察一下,這些傢伙都是支付領域的大佬,進來就是防守型,他們是既得利益者,不進來的話,極大可能會被Libra侵蝕他們領地。因此,現在有一些政治上的壓力,他就先退出,是要保住已有的東西不要惹麻煩。現在有一千多家在後面排隊要加入,這一千多家就沒有這樣的顧慮。所以這件事情,是一個局部的反應,現在看不出來到底是不是“最危險的時候”,即便有,我認為它最終還是要過去。

孟岩:我想說的,胡捷老師基本上都說了,他在我之前講,我就很吃虧,跟胡捷老師的看法差不多。我想說的是,其實我對於吳嘯他們做的事情很感興趣。 Libra真正的威力在於它足夠簡單。你想讓我做穩定幣,我就做一攬子貨幣作為一個壓秤的東西讓他穩定。你想讓我給新的Libra找到一個新的應用場景,Facebook說我可以用Libra接受你支付廣告費。在這個基礎上,你看看吳嘯他們,他們一看到開源產品就像鯊魚一樣湧上去,一大堆的應用就出來了。你不要小看開發人員,我原來是開發人員,我是CSDN出來的,我知道這幫人的力量。我之前也測量過Libra開發者的熱度,遠遠超過除了比特幣之外的其他數字貨幣和數字資產。這個力量是不可小覷的,我認為Libra的生態會非常繁榮,一旦這個生態形成了,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因為它變成了一種互聯網的力量,變成新文明和舊文明的對抗,無法阻擋。

實在監管壓力太大,把Libra變成一個積分也可以行得通。它可以完全不用穩定幣做抵押,而是聯合許多互聯網公司接受 Libra 積分來作為商品或者服務費用也未嘗不可。通證經濟有很多的玩法,錨定法幣還是錨定積分,都有設計空間。

白碩:關於小扎現在遇到的問題,我覺得這是一個正常的博弈,博弈的結果可能有多種。最搶眼的特徵就是“無國界”沒搞成,它能不能妥協到“無國界”也接受,這是一個需要觀察的事情。如果說“無國界”沒有搞成也接受,暫時就維持了均衡。但就像孟老師說的,這個力量還會繼續積蓄,等到下一個合適的時間點引爆。

Tim Yang:我的理解是Libra碰到的阻力非常大。因為我們最近發現DC/EP一旦用數字貨幣,它對原有體係是一個非常大的衝擊。就像DC/EP這樣一個中心化的數字貨幣,比如一個商家支持微信支付,我們只能用微信支付。但是DC/EP規定法償性,就是如果用戶使用任意一個DC/EP錢包支付,商家不能拒絕我,這是政策上的變化。另外一個變化是從技術上,隨便用一個DC/EP錢包可以進行電子支付,因為它的底層是打通的,不同錢包的餘額也可以互轉。所以這對現有的利益既得者,包括銀行和支付機構都是很大的衝擊,原來的規則將被重洗。所以,我能想像Libra碰到的阻力有多麼大。

蔡凱龍:我跟孟老師不一樣,我喜歡總結髮言。大家在談Libra的時候,都把它和央行數字貨幣拿來做對比,我們可以往後再退一步,去跟比特幣做對比。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中間的人在苦苦掙扎。左邊的是比特幣,它要走完全絕對的去中心化,目前所有的數字貨幣裡面它是去中心化做得最徹底的;右邊是央行數字貨幣,是主權的中心化;中間是Facebook的Libra ,它的理想很豐滿,它想做普惠全球跨境的聯盟,其實它的靈魂是往左的,但是它的肉體沒辦法。它是一個全球這麼大的公司,大家對都它有怨言,它壟斷了所有社交,它有隱私的問題,它必須接受監管,它肉體只能是往右傾的,所以它是左右兩種思維在互搏。目前看到的Libra的窘境,就是它理想與現實的衝突,所以它在做各種各樣的調整。其實孟老師和白老師說的就是在給Libra出招,降低要求或者是變成一個支付手段。

湯霞玲:您出一個招,怎麼破?

蔡凱龍:我認為Facebook應該更去中心化一點。因為大家想到Libra的時候會想到Facebook,Facebook是一個中心化的組織,它太出名了。目前情況下Facebook對Libra是一個負面影響。假設這個聯盟是別的公司一起做出來,反而能推展得更快。

湯霞玲:因為Facebook太出名?

蔡凱龍:是的,我認為它太出名,反而樹大招風。

白碩:我認為這是悖論。沒有這麼大機構的參與,它就沒有Libra,但是有這麼大的機構參與,所以它必須照顧到右邊,而不能只往左邊走。

孟岩:1600個機構在排隊。這個事如果倒過來說,如果更有策略一點的話,其實可以讓這件事情變得更順滑一些。

湯霞玲:不設置那麼高的門檻嗎?

孟岩:不要讓監管機構這麼緊張。

湯霞玲:可以農村包圍城市嗎?

胡捷:我不認為這個問題是關鍵的。稅收問題才最關鍵。任何一個貨幣的發行實際上關係一個國家的稅收,這是根本的問題。當局一定要對你的貨幣發行和運行體係有足夠的信心,它要能獲得他所需要東西,這個東西就是“稅收”,要讓一個國家足夠掌控他境內流通的貨幣。其實Facebook本身沒有招惹那麼大的惡感,我也相信美聯儲包括國會的人沒有一定要把它殺死。

湯霞玲:所以您認為要解決稅收問題?

胡捷:這是必須要面臨的問題。如果中國搞這種跨境貨幣,也會關心這個問題。邏輯上能解決,我們現在也能在傳統技術體系下能解決,它只是在新的技術構架下,用100個節點,監管當局如何實現信息的獲取,這是有挑戰,但是可以被解決。這個問題一旦回答好,我認為一定會過。其他的技術爭論、去中心化,分佈式,誰來主導等都不是問題,現在美元在全世界滲透,如果乘著Libra的翅膀,它能夠更快滲透到全世界各國,何樂而不為?它一定會幹。但不能把我以前的體系摧毀,特別是我的稅收體系。

蔡凱龍:小扎回應國會的時候,說你如果不讓我出現,大家現在用什麼逃稅。他提出很好的觀點:他說加密貨幣被廣泛用在灰色地帶,我來一個Facebook的Libra,可以讓國家監管我,可以幫助國家增加稅收。所以他提出一個很好的觀點:我不是在挑戰金融,等於變相地把數字貨幣引到被能監管的地方。

孟岩:關鍵是怎麼讓國家接受數字貨幣?

蔡凱龍:小扎的觀點很好,就是要在左邊​​和右邊找到一個完美的結合,難處在這裡,要兩邊兼顧到。

白碩:我覺得這個事是這樣子的。剛才說的還都是怎麼包裝的問題,所謂怎麼包裝就是自己都知道肯定是貨幣,只不過是貨幣的數字化,但是現在更可怕的一個趨勢是數字的貨幣化。貨幣的數字化終究還是貨幣,但如果是數字的貨幣化,技術發展到那一步,你是很難防範的,就是一串數字,我不經過任何當局,我就在流程裡面走通了,這是最可怕的。我覺得目前技術還沒到這麼成熟,到了這麼成熟的一天,什麼監管都是白扯。

吳嘯:我要說話(微笑,舉手)。我覺得監管有可能是攻擊的手段,蛋糕永遠切不齊,年輕人想要上位肯定有很大的阻力。小扎說都2019年了,很多人竟然還沒有用到銀行,社會都這麼發達了,還不夠便利,而保守派說你要接受監管,你會洗錢,其實講白了是切蛋糕的問題。

湯霞玲:嗯,年輕人要上位,吳嘯是90後。 (掌聲)

中國有必要推出中國版的Libra嗎?

湯霞玲:很多人都說中國會不會推出中國版的Cibra,我們的微信和支付寶也有出海戰略,我們也有機會為第三世界國家貢獻中國的技術力量,最後一個問題是請問各位分享對Cibra的看法。

吳嘯:我認為Libra肯定有技術創新之處可以被大家利用,這是非常好的,而且它本身也是在開源。我認為Facebook、華為、騰訊區塊鏈有一些創新的技術可以應用,說白了就是把他們最優秀的技術應用到我們最急切需要的領域,可以更多創造便利,幫助區塊鏈落地。所以我認為它可能不叫Cibra,但已經滲透到我們技術方方面面,把它最優秀的地方吸取過來。

胡捷:(舉手)我想補充一句什麼是Cibra。

湯霞玲:對,這個詞您造的,您解釋一下。

胡捷:如果我們僅僅想把人民幣國際化,現在最好的手段就是通過支付寶和微信支付,它是電子化的,很便捷,擴張性也非常強,往前走就OK了。但為什麼現在支付寶走不遠?是因為人民幣沒有自由流動。底層的支撐資產如果還是人民幣的話,它肯定走不遠,這是第一。

第二,Cibra是什麼意思? Cibra是說我們要造一個新的貨幣,背後錨定的不僅僅包含人民幣,也要包含一些別的,並且這一籃子貨幣必須是可以自由兌換的。這個過程當中支付寶、微信也可以扮演客戶端的角色。所以Cibra和支付寶的核心差別是你支撐什麼貨幣,你支撐的貨幣是不是全部都是自由流通的。

湯霞玲:對,貨幣的多樣化,人民幣只是其中一部分。

胡捷:對,就像美元,如果小扎把Libra的支撐貨幣構想成為單一美元,那就是一個美元的馬甲,國際化方面會給人印像不太好,很多國家會因為這個原因抵制它。如果它現在用一籃子貨幣,會降低很多國家在接受它的時候心理障礙和政治障礙。

湯霞玲:對,背後錨定什麼資產很重要。

孟岩:胡捷老師說的觀點其實挺對,但是我給你補充一句。其實微信和支付寶在某些國家這兩年處於退潮狀態,比如,尼泊爾就禁止用微信和支付寶,在日本的有些城市,兩年前微信、支付寶非常流行,現在反而變少了。什麼原因?就像胡捷老師說的,中國遊客去日本跑到中國人的店裡面用微信、支付寶支付,買了日本商品,這件事情的資金流完全繞開了日本,所以日本政府很不高興。只要發一個指令或者號召,反對商家接入微信支付寶,整個情況就會發生逆轉。我們看到國內很有朋友都提到這是人民幣國際化很好的手段或者機遇。而在這一點上我恰恰有不同的想法,我認為如果你拿不出一個比Libra更加包容、更加公平、更加具有共享精神的主張和設計,我覺得很難。

白碩:如果用DC/EP出海的話是有點錯位的,給人一種當年上升期的美元的印象。我們要想全球化,不應該是DC/EP,而應該是全球化色彩的另一張臉,打出跟美元不同價值觀的招牌,這是更好的。從另一個角度說,你跟Libra分庭抗理,也還是全球化色彩的東西更好,這是我的主張。世界這麼大,並不是只能容得下Libra一種東西,有兩種東西也是可以的。

Tim Yang:我認為既然已經有DC/EP,在中國就不太會有Cibra出來了。但另外一個方面,如果說到出海的需求,Libra本身是一個開放體系。如果一個企業想發展海外,我覺得它最終要走出去的話,利用Libra體系會簡單得多,因為Libra本身的力量已經足夠強大,它聚集了全球的力量,包括技術和金融方面。所以一個企業要做海外支付的話,可能用Libra更簡單,它的生態三年之後會怎麼樣?可能跟現在有非常大的不同。

蔡凱龍:我的答案非常簡單,只有一個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認為Libra的本質是挑戰整個中央銀行的體系。為什麼全球這麼多央行這麼緊張?你想想有哪一個公司能夠做到覆蓋這麼多人、影響金融的方方面面,也只有Facebook的Libra,沒有哪個國家的央行能放棄發幣權。所以在中國目前的情況下,不管DC/EP還是其他央行數字貨幣,我認為都不可能。為什麼?原因有一個,如果有這樣的公司出現,誰會成為聯盟鏈的主導?那一定是騰訊、阿里等大機構。你看看騰訊、阿里大機構都已經有了支付寶,它們背後的支付渠道都被管到一個網聯體系。這種環境下,有可能出現中國版的CLibra嗎?不可能的事情。

胡捷:我有不同觀點。插播一個例子,供蔡老師參考。 1999年,十來個國家放棄了自己的貨幣主權形成了歐元。今天已經有十幾個國家是歐元區的國家,他們把發幣的事外包給一個包工隊,他們掛了一個牌子叫歐洲央行。

蔡凱龍:這是國家主權,跟阿里騰訊做聯盟鏈,它們是公司,完全不同的性質。

孟岩:我們認為你們討論的不是同一個事,我們討論的Cibra不是中國發的,而是中國主導在海外發的,在“一帶一路”上發的。

蔡凱龍:所以中國版的Cibra不可能,海外就不知道了。就像孟岩說的,國際沒有發展那麼快了,所以不是我們討論的範圍。我有一個問題,孟岩老師,如果小扎問你怎麼救他,怎麼救?你不要藏著不說。

孟岩:我也救不了它。我認為它首先不用救,我認同胡捷老師說的話,這個事最終會走出來,儘管很多人希望它走不出來,但是它會走出來,這是第一。第二,如果回頭去看,這個事有更好的做法,就是它找到大的互聯網公司形成戰略聯盟,然後為它發行的Libra互聯網積分提供一個基本的用途,叫做原點價值。就跟創建一個新國家,你要發行你的貨幣,要為這種貨幣提供一個原點用途,一般是稅收。你接受我的 Libra 積分,有一個原點用途就是將來向我交廣告費,這樣人們就會自然地接受 Libra,然後逐漸把 Libra 積分用在各種場景。等到27億人和3000 萬程序員都享受到這種互聯網積分的好處了,什麼國會議員、監管層,誰反對誰下台。所以小扎還是激進了,一上來就要做如何如何的數字貨幣。

胡捷:我認為我能救小扎。我認為所有的聽證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它馬上要拿出一個技術方案,說稅收保證了就OK了。就這一條,就能過。現在所有的一切背後就是“我失控了”,特別是我的稅收失控。當然也包括反恐失控、洗錢失控等一系列的東西,其他的都是扯淡。其實PayPal已經把美元1:1美元對換為積分,已經在全世界用了,但是Libra現在是一籃子貨幣,在全球100個節點世界分佈式管理,只要各國能夠控制稅收,一點問題都沒有。

蔡凱龍:我覺得把胡老師和孟岩老師的觀點結合起來,其實先應該在一個國家試行,才能展示它的應用場景、稅收和技術集群。每一個國家的監管都不一樣,特別是美國這麼強更加不容易。但是有一個國家特別有意思,有可能試行,你看所有的國家發言反對,只有一個國家沒有說話——日本。日本是最有可能的,因為它的比特幣是法幣,它已經在比特幣方面積累了大量的反恐、稅收經驗,它完全可以在日本試行。如果做出效果,再推到全世界,不是挺好的嗎,不是驗證了兩位的觀點?

白碩:胡老師說的事,我今天上午講的最後一個冰山錢包就能幹這個事。

蔡凱龍:今天的討論已經在變成救小扎、救Libra了。

湯霞玲:對,但是非常遺憾,今天現場時間有限。今天的圓桌非常精彩,火花四濺,每次跟台上老師交流都有收穫。我們仔細拆解他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其實就能夠有一些解決方案,然後把這些觀點串聯起來,可能會幫助我們提高對DC/EP和Libra的完整理解。謝謝大家,今天圓桌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