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資訊

證券時報:Biki交易所叫囂雙11暴富100倍,和項目方圍獵投資者

Biki的上幣項目基本都是無底層技術團隊、無實際價值的“空氣幣”,所謂的產品白皮書更是漏洞百出。

作者:李想

10月24日以來,區塊鏈的熱度急速升溫。

儘管區塊鏈技術不等於虛擬幣,卻有不少項目方借區塊鏈之名,行發幣之實,已有一年多難覓踪影的虛擬幣發幣宣傳再次捲土重來,越來越多新手入局,種目繁多的虛擬幣交易所也開始死灰復燃。

以Biki虛擬貨幣交易所為例,其大量上線“空氣幣”和“拉人頭”,專注下沉市場,從幣圈頭部交易所(火幣、幣安、OKex)手中奪得一杯羹。 2018年6月成立至今,Biki已上線虛擬幣逾150種,瘋狂上幣和發幣速度讓其備受爭議。

11月10日,Biki社群志願者發布了一張“Biki雙十一狂歡節”的海報,旨在拉新人進群,其中赫然寫道:燃燒Biki,暴富100倍,分享海報到朋友圈,瓜分3000USDT等值THP、IFACE代幣,礦池持倉7天VOL,20%年化收益。

據證券時報記者深入調查,Biki的上幣項目基本都是無底層技術團隊、無實際價值的“空氣幣”,所謂的產品白皮書更是漏洞百出。在Biki社群交流群裡,有不少投資者向記者表示,基本上所有項目都是奔著“割韭菜”去的,Biki交易所與項目方共同圍獵投資人,但想著一夜暴富的人太多了。 “我們也知道可能被騙,但就是抱著誰跑得快的心理,說不定能賺一波。”有投資人向記者坦承。

“空氣幣”捲土重來

“今年以來隨著比特幣價格重新回升,幣圈社群又開始活躍,最近發幣的項目方越來越多,宣傳還是以朋友圈、微信群等社群以及垂直自媒體為主,好像又回到2017年的盛景,炒幣暴富的雞湯又開始了。”炒幣者林先生向證券時報記者透露。

近一年來,眾多號稱可供全球投資者炒幣的虛擬貨幣交易所層出不窮,它們的服務器放置國外,公司註冊地也在國外,但投資者卻主要集中在國內。

比如,近來爭議不斷的Biki,總部位於新加坡。前火幣聯合創始人、金色財經創始人杜均個人投資Biki500萬美元並擔任聯席CEO。自2018年6月成立至今,Biki發幣已超過150種。

記者在Biki社群看到,客服人員頻繁發送新的上幣項目。 10月28日~11月3日一周時間裡,Biki上線了EVC、TUR、XQC、UNI、EIDOS、IOST、NEO、BTM、ONT等9種虛擬貨幣,每天至少都有一個新幣上線。

這些新的虛擬幣價格走勢雷同,開盤即最高點,然後一路下跌,中途有投資者在群裡發洩不滿,認為自己被當韭菜收割時,價格會有所上調,然後繼續波動向下。

比如10月31日新上線的TUR幣(角塔幣),上線第二天就跌破發行價。有投資者向記者表示,“TUR私募(幣圈私募是一種投資加密貨幣項目的方式,也是加密貨幣創始人籌集資金的一種方式)時的價格4毛一個,於是買進去,上線第二天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收割,11月2日已經跌到1毛左右。”截至11月10日記者發稿,TUR價格顯示為0.00786美元(約人民幣5分錢)。 “基本上沒有價值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歸零,沒人托底,莊家割了一波就跑了。”該投資者說。

TUR幣白皮書顯示,Turret(角塔鏈)是一個利用區塊鏈技術打破全球商業壁壘,實現經濟自由化流通的生態公鏈,旨在為全球經濟自由化流通,搭建一個便捷、高速、高容量、無障礙的金融基礎設施,促進全球經濟自由流通和快速發展。

但是,如果真的能夠促進經濟自由流通,為何全球金融機構棄而不用?從商業邏輯看,白皮書的內容幾乎無法自圓其說。

這只是Biki上幣項目亂象的冰山一角,其中還有不少諸如VDS、HDS、KTN等無底層技術團隊,無實際價值支撐“空氣幣”。

Biki CEO李顯冬在其朋友圈稱其明星項目VDS,總發行量21億枚,集資額逾13億元人民幣。李顯冬稱其日真實成交量超過2000萬元人民幣。

VDS主要交易手段是用比特幣兌換VDS幣,從VDS走勢看,這番兌換對於大多數投資者來說似乎並不划算。

VDS在Biki上線之後經過短暫猛漲,觸及12美元高點後便急速下調。截至11月6日,VDS價格顯示為0.7017美元(約人民幣4.877元),累計跌幅最高達94%。

Biki上線的另一虛擬幣HDS幣,甚至在項目白皮書中稱“您承認,理解並同意HDS可能沒有價值,HDS沒有保證或代表價值或流動性,HDS不用於投機性投資”來為自己免責,合共32頁的白皮書詳細介紹的商業模式卻無一款具體產品。

Biki交易所行情軟件顯示,HDS目前價格基本歸零,為0.0001美元,價格走勢同樣是上線初期拉升一波後,就再無支撐,自由落體。

不只是Biki上幣速度令人咂舌,頭部虛擬幣交易所火幣全球的新幣上線也有所提速。雖不如Biki,但也能做到平均2~3天上線一種新幣。

以太坊社區中國成員、CoinWord共創發起人符德坤向證券時報記者表示,打著區塊鏈幌子發行代幣的騙局,跟區塊鏈技術沒有關係。事實上,目前真正的區塊鏈項目本來就少,假借區塊鏈項目的發幣騙局對行業發展影響非常大,應該對其進行整頓。

虛擬幣交易所再次活躍

2017年9月4日,網信辦、工信部、工商總局等七部委聯合出手叫停ICO(首次幣發行)融資。此後,國內ICO一度銷聲匿跡,幾大交易所紛紛將服務器轉至海外,雲幣網、聚幣網等平台關閉。

隨著比特幣行情回暖,沉寂已久的幣圈今年來明顯活躍。資本方攜帶資金湧入虛擬貨幣交易所。比如,今年3月,杜均通過節點資本投資Biki交易所約500萬美元。杜均表示,今年第二季度Biki收入超過1億美元,節點資本賬面回報超過100倍,投資虛擬幣交易所的回報可想而知。

今年9月,杜均又投資了3家交易所,其在朋友圈表示,A平台的交易模式很奇葩,上線1個月,每天15萬美元的手續費;B平台上線3個月,目前社區合夥人300人,本月收入250萬;C平台主要走合規路線,拿了東南亞某國家的牌照,含金量還不低。

另一家知名度較高的幣市(BISS)交易所也獲得大都會資本、真格基金、經緯中國、策源創投、涅槃資本、Alphacoin Fund等機構數千萬戰略投資。

有投資人表示,這一波通過投資交易所就能夠賺快錢。

一位不願具名的業內人士向證券時報記者表示,Biki交易所一個項目的上幣費為15個比特幣,按照11月6日比特幣價格9425美元計算,一個項目上幣費就接近100萬元。以Biki目前一日一幣的上線速度,單收項目方費用一個月就可達3000萬元。有些項目方就是衝著Biki的活躍社群和用戶去的,認為上線之後能夠收割一撥,因此心甘情願支付100萬的上幣費,最後卻發現Biki交易所可能流量造假,收割用戶不成,反被交易所收割。

Biki交易所CEO李顯冬此前在朋友圈表示,Biki註冊用戶200萬,日活躍用戶13萬,上線項目超150個, 5月日交易金額就已超過1億美元。

非小號APP顯示,目前面向國內投資者的虛擬貨幣交易所有491家,但據某家海外交易所聯合創始人向記者透露,實際虛擬貨幣交易所可能高達上萬家。為躲避監管,這些虛擬貨幣交易所都選擇將服務器轉至海外,美其名曰全球虛擬貨幣交易所,但主要用戶依然聚焦於國內投資者。

一位從某頭部虛擬貨幣交易所離職的員工向記者表示,無論是幣圈創業者還是機構,都擠破頭想開交易所,主要基於三個原因。首先,交易所處在幣圈的核心位置,上可以問項目方收費,下可以向炒幣者收手續費,左右可以做錢包、礦池、資本,屬於幣圈的頂層收割機;其次,虛擬幣交易所盈利模式是可以被證明的,用很小的團隊撬開很大的資金量,從今年各類交易所層出不窮就可知道這個項目的受青睞程度;最後,虛擬幣交易所還能滿足特定的需求,比如洗錢,承接項目籌集資金,但風險很大。不過,他也向記者表示,虛擬幣交易所競爭異常激烈,流量基本被幣安、火幣、OKex把控,想從頭部已有份額中奪得一杯羹並不容易。

李顯冬也曾公開表達過相同意見。他認為整個行業處在非主流和主流共識的拐點上,虛擬貨幣交易所是整個行業的基礎設施和金融中心,是兵家必爭之地,虛擬幣交易所越大就越有話語權。

Biki交易所之所以能被杜均看中,主要在於其社群用戶以及社群營銷。拼多多專注下沉市場獲取用戶的路子讓李顯冬看到了希望,李顯冬將獲客的目標投向了三四五線城市,並設立好激勵規則,比如每個給Biki帶來資源、新用戶、新項目的人,都能獲得Biki的獎勵,也即“拉人頭”。

更為誇張的是,有一些社群的志願者會在群裡表示“我已經做好了梭哈Biki的準備,本次梭哈將獲得螞蟻金服、騰訊、京東、美團、百度、360、新浪的戰略投資”,以此來號召群成員在Biki加大資金投入。

有志願者向證券時報記者表示,通過“拉人頭”的方式,Biki迅速建立了100多個微信群,並且在群里分發每日即將上線的新幣,讓炒幣者關注,然後通過“喊單員”(即幣漲起來的時候在群裡說信仰,跌下來的時候大聲喊趕緊跑,被業內人戲稱“韭菜催化劑”)對投資者進行心理干預。這種拉人、建群、喊單、推薦新幣的模式像極了傳銷。

值得一提的是,記者在Biki多個微信群裡,發現其微信群成員,有不少殭屍粉,比如一個群裡叫“放肆”的有幾十個,叫“小可愛”的多達13個,叫“李曉琪”的有10個以上,且經常有人投放色情廣告,微信群質量堪憂。

交易平台暗藏巨大風險

有知情人士向證券時報記者表示,Biki目前團隊30多人,多為公關、運營和商務團隊,技術團隊全部外包,ChainUP(鏈上科技)為Biki的主要技術提供方。在團隊人員只有30人左右的情況下,一天一幣的上新速度,Biki是否認真審核項目方的資質令人質疑。

對於Biki平台上的那些山寨幣,9月20日,Biki聯席CEO杜均在朋友圈公開表示,幣安最早也是靠山寨幣起家,3個月上線超過100個項目,這些項目原來都是聚幣網、雲幣網等交易所的用戶,由於2017年9月4日受到政策影響被關後無處可去,都去了幣安,故事都是有輪迴。

在Biki社群裡,當記者問及如何才能在Biki交易所發幣,要符合哪些資質時,有一位同樣是做交易所的商務經理向記者表示:“資質都是虛的,如果你要上幣,可以跟我合作,我們是新加坡BitSG交易平台,花錢就能上。”

上述商務經理繼續稱,一般要想在平台上幣需要有一​​個商業邏輯搭建,即參考現有業務模式,分析企業優勢和行業痛點,然後將其與區塊鏈技術結合,設計一個能解決行業痛點的孵化方案;其次,撰寫白皮書,有專門的模板;第三就是代幣設計,發行多少由項目方決定;第四,品牌設計加上市場推廣,通過區塊鏈垂直自媒體進行轟炸式報導,社群對接,進行病毒式營銷;第五,私募(基石輪),借助前期預熱,通過線下路演,向已經確定的私募投資方根據代幣分配方案進行基石輪融資,然後再通過社群代投方式向公眾融資;最後根據項目方需求推薦交易所上幣交易,實現幣值流通,甚至還有專業的幣值管理,也就是幣圈所說的坐莊。

不僅是上幣質量堪憂,虛擬貨幣交易所全都涉及場外交易(OTC),即炒幣者先在場外用人民幣購買USDT(穩定幣,可以和美元進行1:1兌換),然後再利用USDT去購買虛擬幣。

符德坤向記者表示,虛擬貨幣交易所之所以推出OTC功能,就是為了繞開監管,吸引投資者入場,但這樣的交易會導致監管難度加大,同樣還涉及洗黑錢。場外交易用戶更容易脫離平台私下交易,導致資金流向難以追踪,這種潛在風險不容忽視。絕大多數交易所是目前幣圈亂象的根源和毒瘤,是重災區,應該重點監管。

幣圈亂象亟需監管

11月4日,一家號稱“炒幣神器”的BISS交易所在網站公告稱:“目前BISS部分業務負責人正積極配合有關部門調查工作,調查結束後,我們將在第一時間恢復正常業務。 ”

有業內知情人士向證券時報記者表示,BISS運營公司名為北京速子科技有限公司,其實際控制人及高層領導在10月30日被警方帶走調查,目前被調查原因主要是涉嫌詐騙以及洗錢。

與大多數虛擬幣交易所業務模式一樣,BISS同樣依靠上幣費、交易手續費、發行平台幣實現盈利。此外,BISS還涉及炒股交易。據BISS網站介紹,其開通了幣股交易,即用戶可通過法幣兌換USDT完成充值,從而在平台上購買美股,相當於利用USDT國際流通的特性購買國際股票,繞開了外匯管制。

大成律師事務所律師朱寶向記者表示,幣市的幣股交易本身就屬違法,未經國家有關主管部門批准非法經營證券、期貨,擾亂市場秩序,情節嚴重的,構成非法經營罪。其次,我國對外匯實行強制管理制度,即任何組織和個人在我國境內從事外匯買賣,結匯業務,必須獲得國家外匯管理部門的許可並在指定場所進行。幣股交易模式已經觸及了外匯管制這條底線,涉嫌變相實現用人民幣不限額地兌換美元。

朱寶表示,除了BISS被立案調查外,其他在運營的虛擬幣交易平台也可能涉嫌違規經營,隨著監管方的清理整頓,虛擬貨幣交易所行業也將面臨嚴監管。

南京信息工程大學濱江學院企業教授、中國自動化學會區塊鏈專業委員會委員劉峰認為,當前虛擬貨幣交易所門檻很低,僅需一個交易所源碼,註冊服務器部署,然后買個域名即可,這種交易所實質上只能算是一個網站,而這種非法網站數量可能達上萬家。

“當前市場對區塊鏈技術有所誤解,片面地與比特幣、虛擬幣聯繫在一起。”火訊財經創始人龍典向記者表示。

近期《人民日報》刊文指出,區塊鏈創新不等於炒作數字貨幣,應防止利用區塊鏈炒作空氣幣。由此可見,官方態度非常明確。

對於炒幣、發幣行為,香港證監會態度同樣明確。 11月6日,香港證監會公告表示,在香港任何交易平台或人士若在未獲得牌照或認可的情況下發售虛擬資產期貨合約或為虛擬資產期貨合約提供交易服務,均可能違反《證券及期貨條例》。證監會不會就經營有關虛擬貨幣的交易批出牌照或認可,即在香港設立虛擬交易所提供虛擬貨幣交易服務一經定罪,將會受到刑事制裁。

關於如何對區塊鏈進行監管,避免其成為下一個P2P,熵鏈科技創始人陳意斌向記者表示,目前監管存在的問題主要是監管主體責任未明確,比如具體由哪個部門來對區塊鏈進行監管,因為區塊鏈涉及多個領域的應用,所以監管主體責任不明確,地方部門很難開展監管工作。短期內,政府應該會更多正向引導區塊鏈技術創新與應用發展,對於區塊鏈行業的各種亂象,政府也會很重視,只是何時像整頓P2P一樣還未有明確時間表。

國研智庫創新科學園副總經理高宏認為,區塊鏈監管方面,管理缺失和過度監管都會影響其創新發展,因此沙盒監管應該是行之有效的,即重點示範,開展政府管理試點,圍繞核心企業或核心應用場景開展企業或行業級試點。

賽迪區塊鏈研究院院長劉權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我國應該積極探索和製定區塊鏈技術及應用的行業管理辦法和安全監督機制體系,加強對敏感行業應用的監督與管理,比如針對數字貨幣中數字身份管理,數字資產存儲與兌換法則,經營牌照,業務範圍,信息披露,跨境資本管理等內容,加快相關法律和監管政策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