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賣家想出售供應量固定，且需求高(或不確定，可能高) 的物品時，他們經常做出的一個選擇是把價格設得比”市場將呈現“的低得多。結果是，該物品很快就賣完了，那些先購買的賣家是幸運的。這種情況也在以太坊生態的場合裡出現過，特別是NFT 出售和代幣出售/ICO。但這種現象的出現比上述情況早得多；音樂會和餐館經常做出相似的選擇，把價格壓低，使得座位快速售罄或讓買家排長隊等候。
長期以來，經濟學家一致在問這樣一個問題：為什麼賣家要這樣做？基本經濟學理論表明，賣家最好以市場清算價出售——也就是買家願意購買的數量正好等於賣家要出售的數量時的價格。如果賣家不知道市場清算價格，賣家應該通過競拍來出售，然後讓市場決定價格。以低於市場清算價格出售不僅犧牲賣家的收益，也會損害賣家的利益：物品可能會很快賣完，很多買家根本沒有機會得到它。有時，由這些非基於價格分配機製造成的競爭甚至會產生損害第三方的負外部性——我們將看到這種影響在以太坊生態系統中尤為嚴重。
但儘管如此，以低於市場清算價格定價現象的盛行表明賣家這樣做肯定有一些令人信服的理由。而事實上，正如過去幾十年對這一主題的研究表明，這樣的理由是有的。那麼，值得一問的是，是否存在能實現相同目標，但更公平高效，損害更少的方法？
以低於市場清算價格出售帶來嚴重效率低下和負外部性問題
如果賣家以市場價格或通過拍賣出售物品，真正想要該物品的人可以通過簡單的途徑獲得它：他們可以支付高價，或如果是拍賣他們可以出高價。如果一個賣家以低於市場價格出售物品，然後需求超過了供應，這樣有些人能得到這些物品，而其他人則得不到。但是，決定誰能得到物品的機制顯然不是隨機選擇的，而且它經常與參與者對該物品的需求程度沒有多大關係。有時，它與點擊按鈕的速度有關(需要比其他人都快)。在其他時候，它與在你的時區凌晨兩點(但在別人的時區是晚上11 點，甚至下午2 點) 起床有關。還可能有時，它只是變成”另一種方式的競拍“，一種更混亂、效率更低、帶來更多負外部性的方式。
在以太坊生態系統裡，有非常多明顯的例子。首先，我們可以看看2017年的ICO 熱潮。在2017 年，有大量的項目推出首次代幣發行(initial coin offerings, ICO)，一個典型的模式是capped sale (封頂銷售)：項目會設置代幣價格和願意出售的代幣數量的硬上限，在某個時間點，出售會自動開啟。一旦代幣數量達到了上限，出售就會結束。
结果是什么呢？在实践中，这些出售经常在短短 30 秒内就结束了。就在出售开始 (或甚至是开始前)，每个人都开始发送交易，试图挤进去，提供越来越高的交易费，以鼓励矿工先打包他们的交易。这其实是换了一个名称的竞拍——只是收入归矿工而不是代币出售者，而且在出售过程中通过高价挤掉其他所有链上应用是极其有害的负外部性。
在BAT 發售中，最貴的交易設置了580,000 gwei 的交易費用，最終支付了6,600 美元交易費才被打包。
此後，許多ICO 嘗試了各種策略來避免這種gas 價格競拍；其中一次ICO 特別值得注意，它有一個智能合約用來檢查交易的gas 價格，如果超過50 gwei 就會拒絕交易。但當然，這並不解決問題。希望騙過系統的買家發送非常多筆交易，希望至少有一筆能買到。這其實又是換了一個名稱的競拍，這次使區塊鏈堵得更厲害了。
而近幾年，ICO 變得沒那麼流行了，但NFT 和NFT 出售現在都非常受歡迎。不幸的是，NFT 領域並沒有吸取2017 年的教訓；他們像ICO 般出售固定數量和供應的NFT (例如，請看這個合約第97-108 行的 mint 函數)。結果如何？
這個例子的gas 費還不是最高；有的NFT 出售創造的gas 價格高峰達2000 gwei。
相似的情況再次上演：用戶通過發送越來越高的交易費來互相爭奪搶先買到的機會，把gas 費推到天價。又是換了一個名稱的競拍，在15 分鐘內以高價擠掉鏈上其他所有應用，與以往一樣。
那為什麼賣家有時會以低於市場價出售呢？
以低於市場價出售在區塊鏈里外的世界都不是什麼新現象了，在過去的幾十年裡，有許多文章、論文和播客都有談論過(有時帶著怨恨地吐槽)不願意使用拍賣或將價格設為市場清算水平的問題。
在區塊鏈領域(NFT 和ICO) 和區塊鏈之外的領域(受歡迎的餐館和音樂會) 的例子裡，很多論點都非常相似。一個特別的關注點是公平，以及希望不要把比較窮的人擋在外面，以及不會因為被認為是貪婪而流失粉絲或製造緊張。 Kahneman、Knetsch 和Thaler 寫於1968 年的論文很好地闡述了公平和貪婪的觀感會如何影響這些決定。在我自己對2017 年ICO 熱潮的回憶裡，不想有貪婪的觀感的希望同樣是我不鼓勵使用拍賣類機制的決定性因素(我在這裡主要靠記憶，沒有很多來源，我找到了一個已經不能播放的惡搞視頻鏈接，它對Gnosis 基於競拍的ICO 與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進行了某種比較)。
除了公平問題，還有一個長期存在的論點，即產品售罄和排長隊營造一種受歡迎和有聲望的感覺，這使得產品對其他人來說似乎更有吸引力。當然，在理性行為人模型中，高價應該與排長隊有同樣的效果，但現實是排長隊比高價更有形可見。對ICO 和NFT 來說，這點和餐館的道理是一樣的。除了這些策略產生更多的營銷價值外，有些人實際上覺得參與其中，或觀看在其他人全部搶走前有人首先抓住了一組有限機會這樣的遊戲是相當有趣的。
但也有一些區塊鏈領域特有的因素。關於以低於市場清算價格出售ICO 代幣，有一個論點(也是說服OmiseGo 團隊採用他們的封頂出售策略的決定性論點) 是與社區對代幣發行的輿論氛圍有關。社區情緒管理的最基本規則很簡單：價格要升，不要降。如果社區成員士氣高漲，他們會很高興。但是如果價格低於社區成員買入時的價格，讓他們處於淨虧損狀態，他們就變得不高興，並開始罵你是騙子。而且可能會在社交媒體上產生連帶效應，讓其他人都罵你的騙子。
避免這種影響的唯一方法是把出售價格定得足夠低，使得發售後的市場價格幾乎肯定會更高。但是，實際上你要如何用其他方法做到這點，而不會製造搶購併導向競拍呢？
一些更有趣的解決方案
今天是2021 年，我們有一條這樣的區塊鏈——它不僅有一個強勁的去中心化金融生態系統，還有一系列各種非金融工具。這條區塊鏈還為我們提供一個重新設定社會規範的獨特機會。 Uber 合法化峰時定價(surge pricing)，而數十年來經濟學家叫喊的”效率“卻失敗了；當然，區塊鏈還是合法化一些機制設計新嘗試的機會。當然，與其在是以市場價格還是低於市場價格出售(也許還有第二個維度：競拍vs. 固定價格出售) 這個粗糙的單向度策略空間上花精力，我們可以使用更先進的工具，構建一種能更直接解決問題、有更少副作用的方法嗎？
首先，讓我們列出目標。我們將嘗試同時覆蓋(i) ICO、(ii) NFT 和(iii) 會議門票(實際上是NFT 的一種) 的情況；大多數的理想屬性這三種情況其實都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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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不要完全把低收入人群擋在門外，至少給他們一些機會參與。對於代幣出售，有一個不完全相同但相關的目標——避免初始財富高度集中，且初始代幣持有者社區應該更廣泛和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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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製造競賽：避免製造很多人搶著採用相同行動且只有前幾名能夠進入的情況(就是這種情況導致我們在上文看到的那些可怕的、換著不同名字的競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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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對市場條件有非常精細的了解：這個機制應該在賣方對需求情況完全不了解的情況下也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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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味性：參與出售的過程在理想情況下應該是有趣的，具有遊戲性，但不至於帶來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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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買家預期的正收益：在代幣(或NFT) 的情況裡，買方應該更可能看到物品價格上升而不是下跌。這必然意味著以低於市場價格的價格出售給買家。
我們可以先看一下(1)。從以太坊的角度來看，有一個相當明確的解決方案。不同於製造競賽條件，只需使用一個明顯經過設計的工具來實現：人格證明協議(proof of personhood protocol)！以下是一個簡單的提議機制：
機制1 每個參與者(通過了人格證明驗證) 可以以價格p 最多購買X 單位，如果他們想購買更多，他們可以在競拍中購買
似乎它已經滿足了很多目標了：在每個人的層面上提供了公平性，如果競拍價格高於p，買方還是可以通過每人機制(per-person mechanism) 的部分獲得預期正收益，且競拍部分並不要求賣方了解需求水平。這能避免製造競賽嗎？如果通過每人池進行購買的參與者數不那麼高，它似乎能避免。但如果有很多人參與，以至於每人池不夠大，無法為所有人提供分配，怎麼辦？
這裡有一個想法：使每人分配額本身成為動態的。
機制2：每個參與者(通過了人格證明驗證) 可以給一個智能合約發送存款，聲明對最多X 個代幣有興趣。最後，每個買家會獲得min(X, N / number_of_buyers) 個代幣分配，其中N 是通過每人池分配出去的總數量(其他數量的代幣可以通過競拍出售)。買家存款中超出購買分配量所需的部分會退還給他們。
現在，無論有多少買家通過每人池購買都不會製造競賽條件了。無論需求有多高，更早參與的人也不會比後來的人處於更有利的位置。
這裡還有一個想法，如果你想要你的遊戲機制更聰明，可以使用精巧的二次方公式。
機制3：每個參與者(通過了人格證明驗證) 可以以P*X^2 的價格購買X 單位，每個買家最多可以購買C 個代幣。 C 一開始是一個小數額，之後會慢慢增長，直到有足夠多的單位被售出。
這個機制有一個特別有趣的特性，如果你正在做治理代幣(請不要做；這僅是一個減少損害的建議)，分配給每個買家的數量在理論上應該是最優的，當然售後的轉移會使得這種最優性隨著時間降低。機制2 和3 似乎能滿足上述所有目標，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它們不一定是完美和理想的，但它們確實是好的起點。
還有一個問題。對於供應是固定和有限的NFT，你可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每個參與者購買量的均衡值不是一個整數(在機制2 裡，可能出現number_of_buyers > N的情況，而在機制3 裡，可能設置C=1 已經導致需求過多，供不應求)。在這種情況下，你可以通過提供彩票來出售部分的NFT：如果有N 個NFT 要出售，然後比如你申請你能實際買到該NFT 的機率是N / number_of_buyers ，否則退款。在會議門票的情況裡，想要一起參與的團體可以選擇把他們的彩票捆綁起來，以確保要么全中或全不中。可以在競拍中出售確定獲得某物的能力。
在會議門票上有一個有趣、溫和的灰帽策略，就是把以市場價格出售的池偽裝成底層“贊助”。你可能會看到贊助商名單商有一堆人的臉，但是…或許也沒問題？畢竟，EthCC 的讚助商板上有John Lilic 的臉。
回答一些可能會有的問題
問：會不會有很多人根本不在意你的項目，他們通過平等主義計劃購買物品然後馬上賣掉？
答：一開始應該不會有。但實際上，這種元遊戲需要時間慢慢會出現。但如果/當他們這樣做了，一個可能的緩解措施是使得那些物品在一定時間段裡無法交易。這實際上是可行的，因為人格證明身份是不可交易的——你總能使用你的臉領回之前被黑的賬戶，那個對應你的身份(包括裡面所有的一切）應該會被轉移到一個新的賬戶。
問：如果我想讓我的物品不僅能被一般人使用，而且能被某個特定社區使用呢？
答：那就不使用人格證明，而使用與該社區活動相關的參與代幣證明(proof of participation tokens) 。另一個替代方案也具有平等主義和遊戲化的價值，就是將一些物品鎖在一些公開發布謎題的解決方案中。
問：你怎麼知道人們會接受？人們在過去一致抗拒一些奇怪的新機制。
答：让人们接受奇怪的新机制是很难的，即使让经济学家为该机制写冗长文章，论证为什么为了”效率“（或甚至公平）人们接受该机制。但是，快速变化的环境是重新设定人们既定预期的好时机。因此，如果有任何好的时机来尝试的话，区块链空间就是这个时机。你也可以等待”元宇宙 (metaverse)”，但很可能元宇宙的最佳版本会在以太坊上运行，所以你不如现在就开始。
來源| vitalik.ca
作者| Vitalik Buter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