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pike @ Contributor of PermaDAO
審閱：Lemon @ Contributor of PermaDAO
相較於馬基雅維利的積極有為，如果強調DAO 的無政府主義傾向似乎並不合時宜，因為無論何種名義的組織，都會誕生出成文的、不成文的管理規定，形成法定的、習慣性的領導或積極人群。
但是無政府主義本身並不直接等同於沒有治理，而是希望在祛除強權中心的前提下實現「無政府」的秩序。
我們可以歸納DAO 的當下特質：
- 自治性：DAO 的首要目標是實現自治，即在沒有中心化管理者的情況下，透過智慧合約和加密技術來實現組織的運作和決策。這意味著成員可以自主參與組織的決策過程，而不受任何個人或機構的控制。
- 透明度：DAO 的另一個重要目標是提供透明度。透過區塊鏈技術，所有的交易和決策都被記錄在公開的帳本上，任何人都可以查看和驗證。這種透明度可以確保組織的運作過程公正且可信。
- 去中心化：DAO 的核心理念是去中心化，即沒有一個中心化的權威機構來控制組織的運作。相反，所有的決策和操作都由智能合約和成員共同決定，確保權力分散和公平性。
- 共享經濟：DAO 透過智慧合約和加密貨幣的使用，可以實現成員之間的價值交換和共享經濟。成員可以透過貢獻自己的資源和技能，獲得相應的回報，並與其他成員共同分享組織的成果。
- 永續性：DAO 的目標之一是實現永續發展。透過智慧合約和自動化的運作方式，可以減少人力和資源的浪費，提高效率和效益。同時，DAO 的成員可以透過共同參與和分享組織的發展，共同推動組織的可持續性。
這和DAO 的理念自然契合，但是僅僅是理念契合，如何具體實現DAO 的自在且秩序井然，顯然超出了兩個世紀前的路徑規劃範疇。
而肇事始於20 世紀的新自由主義，則在理論上更接近當下的社會現狀，雖然遭遇了眾多批評，但是新自由主義已經成為當代西方社會的底色，其核心不同於無政府主義對政府的極度厭惡，而是承認政府本身是“必要的惡”，但是規模越小越好，權力越受限制越好。
無政府主義與新自由主義：從不要政府到小政府
圖說：政治座標系
圖片來源：https://houmin.cc/posts/125bc0e5/
從本質上而言，無政府主義並非是當代資本主義的同路人，從蒲魯東開始，其名言“財產就是盜竊”已經標識其最終希望走出人類在線性歷史觀中的循環，即回歸到原始社會的自然狀態，而非侷限在私有財產和個人產權之間，從這個意義上而言，無政府主義更多是狂想，而非提出現實可行的建設法則。
具體而言，二者差異可歸納為下列幾點：
- 政府角色：無政府主義主張消除政府的存在，認為政府本身是權力和壓迫的源頭，應該被廢除。無政府主義者認為，個人和社群可以透過自由合作和互助來實現社會秩序和公正。相反，新自由主義並不主張消除政府，但主張減少政府的干預，讓市場機制自由運作。
- 經濟體系：無政府主義者往往反對資本主義經濟體系，認為私有財產和利潤導向會導致不平等和剝削。他們主張實行共產主義或無政府共產主義，即取消私有財產和資產階級的存在。新自由主義則是一種資本主義理論，主張自由市場經濟和私有財產的重要性。
- 社會組織：無政府主義者傾向於強調基於互助和自由聯合的社群組織形式，主張去中心化和基於自願的社會關係。他們主張廢除國家和權威，鼓勵自治和直接民主。新自由主義並不否認社會組織的重要性，但它更關注市場機制和個人自由的發展。
- 社會公平：無政府主義者通常追求社會公平和平等，主張消除階級和社會差距。他們認為，透過廢除私有財產和權威，實現資源和權力的平等分配。新自由主義並不將社會公平和平等視為首要目標，更強調市場競爭和效率，認為自由市場能最大限度地促進經濟成長。
而新自由主義的核心信念是，自由市場和競爭能夠最有效地分配資源和實現經濟成長，而政府的干預往往會導致效率低下和經濟衰退。新自由主義者主張減少政府的經濟管制、放鬆市場進入限制、降低稅收和支出，並提倡私有化和自由貿易。
在新自由主義的架構下，經濟活動應該由市場機制來決定，而非政府的指導和介入。新自由主義者認為，透過自由市場的運作，資源將會自動流向最有效率和最有競爭力的企業和產業，進而促進經濟成長和個人自由。
最經典的是哈耶克的理論，認為政府壟斷貨幣發行權是經濟不穩定的根源。政府的壟斷導致市場機制無法發揮價格機制，而貨幣則是政府扭曲這一機制的核心因素，因此他也是新自由主義代表性人物中走的最遠的，即認為應該廢除政府對貨幣發行的壟斷權。
而藉助哈耶克，加密貨幣的誕生指向的是個人的極致自由，但何處是個人自由的邊界，哈耶克並未給出準確結論，反而是上世紀90 年代的威廉·莫格的《主權個人》給了答案，僅從經濟層面賦權個人是不足的，更重要的是政治和行動層面的個人自由。
加密貨幣找到了最匹配的組織方式，從主權個人出發。
去中心化自治組織：去中心化和組織是悖論嗎？
圖說：DAO 品牌
圖片製作：Arweave SCP Ventures
以科層制的視角看待，去中心化和組織能力不可兼得，在馬克斯·韋伯看來，科層制（官僚制）是人類邁入工業化或者大機器時代的造物，無論喜歡與否，其是人類社會有效提升生產力的最佳形式。
科層制的特徵包括：
- 分工：科層制透過在不同的層級中分配特定的職責和任務，使組織中的工作分工更加明確和專業化。
- 權威：科層級中的每個層級都有一定的控制和權威，上級層級對下層層級負責，並行使指導、監督和決策的權力。
- 協調：科層級透過層級之間的協調和溝通機制，使資訊和決策在組織內部流動，確保各部門和層級之間的協作和合作。
- 管理：科層制中存在多個管理層次，包括高階管理層、中階管理階層和基層管理階層，每個層級都有不同的職責和管理範圍。
可以這樣理解，科層制的表層是等級制，內在是中心化權威的依次向外輻射，而DAO 的難題在於，如何在祛除等級的前提下維持去秩序，如果不喜歡使用權威一詞的話。
沿著主權個人的概念出發，目前的堆疊在理論上已經完整，可以歸納出DAO、去中心化社會（DeSoc）以及最外層的網絡國家（Network State）等概念。
甚至還有Zuzalu 的數位烏托邦等試驗性概念，推及而言，目前的各類大大小小的去中心化組織概念，基本都在設想或理論建設階段，真正形成規模化實踐的僅有DAO 一種，無論是在「人世間」的法律地位探索，或是在相當程度上的Web3 從業者實踐上，例如MakerDAO 背後運作了超過30 億美元的美債資產，已經兼具Web2 和Web3 結合色彩。
我們從實踐出發，檢視現存DAO 的形成，以此來窺探未來DAO 發展的可能路徑。
整體而言，可以分為兩種，一類是基於某個中心、實體或業務發展而來的DAO ，例如MakerDAO，通常是為了更好的履行去中心化承諾，另一類是原生DAO，其先從DAO 的框架入手，希望搭建出業務或經濟模式，例如PermaDAO，其建立是為了促進Arweave 生態的擴展。
- 業務：MakerDAO
- 原生：BanklessDAO
圖說：知名DAO
圖片來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Decentralized_autonomous_organization
由此，DAO 的模式完成了自身的內在表達，即DAO 的目的是為主權個人提供自由進出、自由組織的模式，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其延續著無政府主義的無政府的有秩序思路。
但在具體的路徑上，DAO 本質仍然是新自由主義的小政府模式，一方面，DAO 無法徹底擺脫現實的引力，無論是The DAO 被黑之後的分叉——回滾之爭，還是MakerDAO 的狂買國債政策，都說明DAO 依然需要和Web3&Web2 的某些原則媾和。
另一方面，DAO 在內部也會逐步分化出某些“權威”，這些權威人物可能並非是某種外部權威賦予，而是在DAO 演化而來的非正式群體，相較於正式群體，非正式群體往往具備更強的感情色彩，是成員之間自下而上形成的非正式結構。
日拱一卒，DAO 的持續進化
在具體的運作模式上，一個微信群可以是DAO ，嚴格按照鏈上工具運行的也是DAO ，核心思路是去中心化的組織架構，即在DAO 各環節實現DAO。
通常而言，DAO 的運作流程可以總結為以下五個步驟：
1.創建：DAO 的創建通常透過初始化或創世來進行。初始的代幣/積分持有者成為DAO 的成員，擁有一定的治理權和參與權，當然，無幣DAO 也並非不可實現，但缺乏代幣機制也意味著其治理的強共識、弱代幣色彩，如何維持更考驗治理體系的搭建。
2.治理：DAO 的治理是透過成員的投票來進行的。成員可以提出提案，並透過投票決定是否接受該提案。投票可以基於代幣持有量進行加權，也可以採用其他機制，以PermaDAO 為例，目前各公會均在積極進行提案和財務公式，盡量向鏈上治理模式看齊。
3.決策執行：一旦提案通過，鏈上智能合約會自動執行對應的操作。這些操作可以是轉帳、合約呼叫或其他與區塊鏈相關的操作，也可以是購買或通過某種決議的形式，但總共這是決策最重要的環節。
4.監督：DAO 的成員可以對決策執行進行監督。如果發現決策執行有問題，成員可以提出申訴，並透過投票決定是否撤銷相關操作。
5.改進：DAO 是一個適應性的組織形式，可以根據成員的需求和意見進行演進。成員可以提出改進提案，並透過投票決定是否接受該提案。
從中可以發現，DAO 運作最關鍵的理念是代幣和智能合約，缺乏這兩個環節的DAO 可以稱之為一種偽DAO，其不可避免出現中心化傾向，例如非正式群體的出現，其會導致DAO 運作偏離正常軌跡。
以PermaDAO 為例，在目前的治理環節中，提案的品質和有效執行最為關鍵，提案審查的過程通常包括以下幾個步驟：
1.提交提案：各公會成員可以透過公會提交提案，提案可以是關於PermaDAO 公會的運作、決策或其他相關事項。提案需要包含詳細的描述和相關的資料，以便其他成員進行評估和審查。
2.評估和篩選：在提案提交後，其他成員將對提案進行評估和篩選。評估的標準可以是提案的可行性、風險和潛在回報等。成員可以提出問題或建議，並對提案進行討論和辯論。
3.投票決策：在評估和篩選的基礎上，成員將對提案進行投票決策。投票採用多數原則，投票結果將決定提案是否通過，以及是否需要進一步的調整或修改。
4.結果公示：一旦投票決策完成，結果將公佈給所有成員。這樣可以確保透明度和公正性，並讓所有成員了解提案的最終結果。
可以發現，DAO 並非是一成不變的產物，而是需要持續修建枝蔓的複雜生態系統，在人類的組織形式中，DAO 的理論搭建可以追溯到無政府主義，距今不過二三百年時間，而從加密貨幣的歷程算起，最多不到30 年，無法和動輒千禧年演變的官僚制、科舉制和文官制相提並論。
人類的資訊化是無法否認的歷史趨勢，從這個角度而言，DAO 的前途遠大，在愈發原子化的後現代，讓人群大規模聚集並保持協作能力的確是一種奢望，而DAO 提供了另一種協議能力──小規模、不定時的組織模式。
參考文獻：
- 所有DAO組織，不是在分叉，就是走在分叉的路上
- a16z：DAO 的治理困境與馬基雅維利主義
- Machiavelli for DAOs: Designing Effective Decentralized Governance (part 2)
- 專訪BuidlerDAO 發起人：上千人排隊入場，這個DAO 究竟哪裡不一樣？
- 從理論到實務：如何成功啟動一個DAO
- 對話Moonshot、PermaDAO與Social Layer，我們離「致力公地」還有多遠？
- 一文了解SubDAO——DAO派生出的下屬“部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