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1 月，專注於生命長壽領域研究和藥物發現的去中心化組織VitaDAO 獲得了傳統製藥巨頭輝瑞（Pfizer）領投的410 萬美元融資，是DeSci Biotech 領域的里程碑事件，也讓DeSci 首次進入主流的視野。
有別於DeFi 僅透過加密原生資產就能夠實現的閉環業務模式，DeSci 的底層資產來自鏈下，需要密切地與鏈下現實世界相結合，這不僅涉及利用Web3 技術及代幣經濟模型對傳統Science 的改造（如科學研究協作、經費取得、資料共享、成果轉換、技術轉移、產品商業化等），也會涉及鏈下許多如隱私保護、資料安全、IP 產權、產品商業化與鏈上加密世界合規的問題。
由於DeSci 領域涉及甚廣，本文將以DeSci 領域兩個標誌性的Biotech項目為例——Molecule 和VitaDAO，從本人Biotech 創業者的視角和投融資律師搭建Web3 項目法律架構的視角，探索Biotech 項目進入Web3 的可行路徑。
一、什麼是去中心化科學（DeSci）
去中心化科學（Decentralized Science, DeSci）是一項運動，旨在透過公平平等地使用Web3 技術堆疊來建立公共基礎設施，以資助、創建、審查、確認、儲存和傳播科學知識與研究。這項運動旨在創建一個生態系統，激勵科學研究人員能夠公開分享他們的研究，並因其工作獲得榮譽，同時允許任何人輕鬆了解研究並為研究做出貢獻。
（ethereum.org/zh/desci）
DeSci 並不是為了，也不可能解決所有科學研發相關的問題。目前，DeSci 在沿用Web3 技術堆疊的基礎上，來解決早期科研經費（鏈上DeFi 流動性）、組織治理形式（去中心化自治、開放無許可參與），以及科學進程的透明（研究數據、成果的開放性）問題。
DeSci 正在創造一個更去中心化和分散式的科學研究模式（如智能合約的自主運作與DAO 組織的去中心化治理），讓它能夠更加抵制中心機構對於經費、科研成果的審查和控制，透過去中心化的方式獲得多元化的科學研究資金，打通科學研究資料孤島與對外交流的通道，並提供可重複性激勵，創造一個能讓科學研究與發現蓬勃發展的生態環境。
二、Biotech 在DeSci 中的實踐
在Biotech 領域，早期的基礎研究往往是後續臨床試驗、藥物開發的生命線，但是通常都會受到緊張的資金獲取管道、複雜的法律權屬、項目迫切商業化等諸多因素的牽制，這就會導致潛在有前途的研究計畫難以啟動。學術界將這種基礎研究和臨床試驗之間的流失問題稱為「死亡之谷」。
此外，與研究所相關的智慧財產權IP 、資料資產本身也是一種高度缺乏流動性、中心化官僚主義和不透明的資產類別，限制科學研究的發展。
在這種無奈的現狀之下，Molecule 公司透過Web3 的技術堆疊來為早期生命科學計畫提供了一個資金籌集平台，建構了一個公開透明的資金資助、合作研發和IP 產權交易的市場。
Molecule 的口號是：The future of medicine belongs to everyone。
(molecule.xyz/) 2.1 Molecule
Molecule AG 是一家位於歐洲的公司，其建構了去中心化的Molecule Protocol 平台，為早期生命科學計畫提供資金資助、合作研發和IP 產權交易，目前約有12 個科學研究計畫在平台上獲得資金。
Molecule Protocol 平台的基礎設施建立在以太坊之上，包括兩層系統：Marketplace Discovery 和Molecule Finance。
A. Marketplace Discovery
在Marketplace 中，研究人員可以公開展示他們的研究項目、尋找全球資金提供者以及合作者以推進專案的進程。投資者和基金組織也可以在此接觸早期研究階段的生命科學項目，為其提供研究資金和技術支援。
其中就包括了後續透過IP-NFT 形式轉讓給VitaDAO 的University of Copenhagen 生命長壽的計畫。
(molecule.xyz/)
B. Molecule Finance
Molecule Protocol 平台透過將鏈下的研發協議（Sponsored Research Agreement）轉換成IP-NFT 帶到鏈上，使得資金提供者可以透過購買IP-NFT為計畫籌集資金，或者整合到為特定疾病治療垂直領域的投資組合管理的DAO中。
資金提供者可以透過購買、持有IP-NFT 的形式為科學研究計畫提供資金以及流動性，IP-NFT 持有者能夠獲得研究人員的研究產權以及未來成果（例如智慧財產權、版稅、資料等）。
（An Open Bazaar for Drug Development: Molecule Protocol）
C. Molecule 生態
至今為止，MoleculeProtocol 平台透過模組化的開放堆棧，搭建起了一個較為完善的鏈上鏈下DeSci 生態。其利用各種DeFi 組件（Balancer、Gnosis）來建立專案資金的流動性，利用治理組件（Moloch）來實現病人社區、科研人員與投資者的集體參與治理，利用DAO的Launchpad 基礎設施Bio.xyz 來實現社區早期資金的籌集與社區框架搭建，利用開放科研實驗工具（The LAO）進一步加速推動研發，利用法律框架（OpenLaw）保障鏈下科研知產IP 的權益以及鏈上投資人、參與者的權益。
2022 年6月13日，Molecule 完成了1,300萬美元的種子輪融資，輪融資由Northpond Ventures 領投，Backed VC、Shine Capital、Speedinvest 以及前Coinbase 首席技術長Balaji Srinivasan 參投。
D. 總結
DeSci 並不是為了，也不可能解決所有科學研發相關的問題。 Molecule 在沿用Web3 技術堆疊的基礎上，來解決早期科研經費（鏈上DeFi 流動性）、組織治理形式（去中心化自治、開放無許可參與），以及科學進程的透明（研究數據、成果的開放性）問題。
有人認為Molecule更像是DeSci賽道的OpenSea，但是區別於交易鏈上原生資產的OpenSea，DeSci 項目最重要的，依舊是鏈下的底層科研項目以及知識產權IP 數據，依舊需要對底層科研項目進行孵化、治理、與推動發展。
因此，由Molecule 孵化的專注於生命長壽領域的VitaDAO 應運而生。
2.2 VitaDAO
VitaDAO 正式成立於2021 年6 月，由Molecule 倡導並發起，致力於建立一個專注於抗衰老藥物、生命長壽計畫的去中心化、社區治理平台，旨在加速生命長壽的研發，延長人類壽命和健康壽命。
VitaDAO 在Molecule 平台上是資金提供者的角色，其透過社區募資的方式，專門為生命長壽計畫提供資助並獲取知產IP 數據，並透過DAO 的組織方式進行去中心化治理，成為全球首個專注於生命長壽的DAO。
（VitaDAO.com）
A. 社區募款與社區治理
VitaDAO 於2021 年6 月23 日啟動了社區輪的融資，任何人都可以透過購買或積極參與社區貢獻的方式來獲得VITA 代幣，並透過持有VITA 代幣來積極參與VitaDAO 的社區治理。
目前VitaDAO 設立多個工作小組支持DAO 的去中心化運營，包括設立治理、代幣經濟學、宣傳、法律、抗衰老科學和運營小組，主要工作內容包括資助早期科研項目或投資初創公司以獲取知產IP 數據和股權。
（VitaDAO.com）
B. 商業模式
儘管VitaDAO 實現了鏈上的募資以及鏈上的治理，但是其主要商業模式依舊來自鏈下。
VitaDAO 需要將資助科學研究計畫取得的知產IP 及資料資產進行商業化變現（如科學研究資料的授權使用、知產IP 的轉讓/授權、與醫藥機構的合作研發等等），取得的經費進一步填充DAO的金庫來支持更多項目，由此形成一個良性的循環。
2021 年8 月，VitaDAO 受讓了MoleculeProtocol 平台的第一個IP-NFT，該專案來自University of Copenhagen 的抗衰老生命長壽的專案。
截至目前，VitaDAO 已成功資助了22 個項目，總計投資超過420 萬美元。
（VitaDAO Whitepaper）
C. 代幣經濟
根據VitaDAO 的數據，截至2023 年1 月，其中60% 的代幣尚未推出市場（Unminted）。在成立之初（即2021 年6 月），社區拍賣了10% 的代幣，而在2023 年1 月的由傳統製藥巨頭輝瑞（Pfizer）領投的410 萬美元融資中，7% 的代幣以Token Sale 的形式置換。此外，服務提供者、工作小組和財政庫各自獲得了10%、10% 和3% 的代幣份額。未投放市場的代幣每季以0.4% 的速率釋放。
VITA 代幣持有者享有的是治理權而非IP-NFT 的所有權，但是VITA 代幣對應VitaDAO 金庫資產（IP-NFT、生命科學項目股權、科研數據）的價值也會隨著VitaDAO 資助項目的增多，而不斷提升，具有巨大潛力。
（VitaDAO.com）
D. 總結
VitaDAO 是Molecule 在建構起Biotech 生態後，成功孵化的第一個Biotech DAO，這種模式也獲得了主流傳統製藥巨頭輝瑞（Pfizer）的認可，具有標誌性的意義，值得所有DeSci 項目借鑒。
相對於Molecule這個相對大而全的生命科學Discovery 市場，VitaDAO 這種更加細分、更加專注的DeSci 運作方式，更容易能夠獲得資金的關注，能夠疊加該領域細分市場的資源，從而形成該領域的特有社區。
如VitaDAO 這個專注於「生命長壽」科研發展的社區就能夠：（1）獲得鏈上鏈下資金流動性的關注以及支持；（2）讓患者自願貢獻數據以換取未來治愈康復的曙光；（ 3）更開放的科學能吸引全球關註生命長壽發展的人才及資源，幫助科學研究計畫度過基礎研究、臨床試驗、產品商業化等各個階段。
（VitaDAO Longevity Biotech Conference at Zuzalu 2023）
三、探索Biotech 專案進入Web3 的可行路徑
許多和現實世界有關的項目在一開始並不是完全去中心化的，依然要遵循一個從類似公司主體到協議主體的漸進式去中心化的過程。
尤其是對於DeSci 領域的Biotech 專案而言，知產IP 以及資料資產仍需要鏈下主體進行持有、營運、申請專利保護等，並且需要根據滿足每個司法轄區對於知產IP 以及資料資產的監管合規。
Molecule 和VitaDAO 的Web3 路徑，值得我們借鏡。
3.1 Molecule－從平台到協定的漸進式去中心化路徑
在上面的案例中，Molecule AG 就是一家歐洲的營運公司，從一開始的中心化運作逐步轉變到以太坊上搭建Molecule Protocol 平台。
中心化的Molecule AG 透過在Molecule Protocol 平台上嵌入各種協議組件，如Balancer、Gnosis、Moloch、The LAO、OpenLaw、Bio.xyz 等，搭建好自身的鏈上鍊下Biotech 生態之後，轉型為去中心化的Molecule Protocol，逐步孵化了VitaDAO，並在此後獲得融資。
雖然並沒有看到Molecule Protocol 代幣經濟的消息，但可以預見的是，在漸進式去中心化轉型為Molecule Protocol 之後，Molecule AG 公司實體的定位將轉變為Molecule Protocol 的核心貢獻者，而非實際經營者，在後續代幣分配上面可能獲得對應15%—20% 的代幣激勵。
3.2 VitaDAO－社區發起的去中心化組織路徑
反觀由Molecule 倡導並發起的VitaDAO，Molecule 更多扮演的是發起人的角色，而非實際運營商。實際營運由社區選舉的工作小組（Working Groups）承擔，依托Molecule 已經搭建好的架構進行運作。
可以說，VitaDAO 是建構在Molecule 社區基礎之上形成的去中心化組織，初始資金由社區提供，進行後續透過社區自治運作。
由於VitaDAO 社群發起的去中心化特質，其代幣分配就少了中心化機構作為發起人以及投資人的部分（對比模擬的Molecule 代幣分配方案），代幣分配方案更加偏向社區。
（VitaDAO.com） 3.3 Biotech 專案進入Web3 的可行路徑
由於，Biotech 專案的知產IP 以及資料資產等都還是需要鏈下的法人實體來進行持有並維護，代幣經濟體係也需要參與者生態的支撐，因此Biotech 專案一進入Web3 就立即實現去中心化並不現實，即使是Molecule 這樣的公司也是如此。
Biotech 計畫需要先以中心化的方式運行，建立起自身的參與者生態，並設計好代幣分配方案以激勵生態參與者。
代幣設計需要明晰：Web3 能為Biotech 專案帶來什麼？
簡單來講，Web3 能夠低成本地以token 的方式激勵社群貢獻的成員，迅速形成生態網路效應。
這一點在Web2 中，只有在公司向VC/PE 進行大規模融資後補貼用戶才能實現，而這種To VC 而非To User 的運作方式並不一定能夠適用於現在的市場環境。
如VitaDAO 這種專注於「生命長壽」科研發展的社區而言，能夠透過代幣經濟的設計，快速啟動項目，激勵各個生態環節中的參與方，迅速形成網絡效應：（1）對於科研項目投資者、流動性提供者的激勵；（2）對於提供自身數據患者的激勵；（3）對於幫助科學研究計畫度過基礎研究、臨床試驗、產品商業化等各階段成員的激勵。
在完成生態建設，設計好明確的代幣經濟方案後，可以逐步轉入去中心化DAO 的治理運作模式。因此我們看到，在中心化的Molecule AG 建構起參與者生態之後，漸進式地進入到去中心化Molecule Protocol 協議，或去中心化組織VitaDAO，這都是Biotech 進入Web3 的可行路徑。
在此之後，可以參考RWA 的模式，由DAO 專門設立基金會/SPV，並獨立運作知產IP 與數據，以滿足鏈下監管合規的要求。
四、寫在最後
DeSci 可能不是解決當前科學研究領域問題的唯一方案，但是，它能夠提供一個可能可行的解決方案。
儘管與任何技術創新一樣，DeSci 領域存在諸多風險，如DAO 組織的法律定性、知產IP 資料的權益歸屬、鏈上投資人以及鏈下科研人員的權益保障等，但是要知道：
DeSci 仍處於起步階段，只有少數科研項目和科學DAO 在區塊鏈上啟動，隨著像V 神、Coinbase 的Brain、Balaji 等加密領袖的關注，以及傳統製藥巨頭輝瑞（Pfizer）的認可，該領域的巨大發展空間正在被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