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iying艾盈；資料來源：Aiying Payment Compliance
東南亞正逐漸成為全球加密資產市場的新興力量，具體可閱讀【2024年Q3季度Web3亞洲市場研報：監管政策及發展趨勢】但在輝煌的增長背後，這片土地也逐漸演變為跨國犯罪集團洗錢和網路詐欺的「實驗場」。
根據聯合國毒品與犯罪問題辦公室（UNODC）最新發布的報告，東南亞的虛擬資產服務提供者（VASPs）和線上賭場已被跨國犯罪集團廣泛利用，用於洗錢、詐欺等非法金融活動。在加密資產吸引大量投資者的背景下，監管的缺失無疑加劇了市場的不穩定性。本篇文章旨在深入探討當前的監管挑戰，分析其對Web3支付企業的影響，並為企業應對這一局勢提出建議。以下是報告中具體案例：
一、柬埔寨地下賭場：隱密的資金流動與洗錢操作
柬埔寨，近年來成為地下賭場和加密資產洗錢活動的中心之一。儘管柬埔寨政府在法律上禁止線上賭博，但現實中地下賭場網路仍是繁榮，而未受監管的VASPs成為這些賭場洗錢的關鍵管道。 2023年的一次突擊行動揭示了犯罪集團如何利用這些地下賭場進行大規模洗錢——賭場接受現金賭資後，會迅速將其轉換為加密貨幣，再透過一系列鏈上交易和多層次的錢包操作，使得資金在跨國流轉的過程中逐漸「洗白」。
在這個過程中，犯罪集團利用多層加密錢包和匿名帳戶，將賭場獲取的現金轉化為比特幣或以太坊等主流加密資產。隨後，這些加密資產透過鏈上多次轉移，被拆分成若干小額交易，以避免單筆大筆資金的審查。這些資金跨越多個司法管轄區，最終流入境外控制的銀行帳戶，使得追蹤其最終流向幾乎變成了一項不可能的任務。透過將非法所得包裝為高回報的加密投資項目，賭場的收入得以偽裝為合法收益，從而吸引新的資金流入。
例如，在柬埔寨的某次執法行動中，警方發現，犯罪集團透過「投資機會」的名義在社群媒體上廣泛宣傳，吸引公眾投資這些虛假的高回報項目。根據報告，基於賭博的洗錢操作通常分為三個階段－置入（Placement）、分層（Layering）和整合（Integration）。在置入階段，犯罪集團將非法資金引入賭博帳戶，透過信用卡、加密貨幣、支票等方式存款，使資金進入正規金融體系。在分層階段，資金透過多次複雜交易來模糊其來源，包括在賭博平台上的多次投注、轉帳以及假比賽等手段，增加追蹤難度。最後，在整合階段，洗淨後的資金被提現或用於合法投資，例如購買奢侈品、投資合法資產或股票市場等。透過這些環節，犯罪者得以將非法資金轉化為看似合法的財富，從而規避監管。這個系統性的操作使得資金流動層層遮蔽，成為跨國犯罪集團洗錢的重要手段。
之前Aiying艾盈也有文章寫過柬埔寨一個龐大的中文生態系統和市場，名為匯旺擔保（HuioneGuarantee）。這個市場由數千個即時通訊應用管道組成，每個管道由不同的商家經營。匯旺擔保負責管理平台，並作為所有交易的擔保或託管提供者，幫助防止詐欺行為。 【柬埔寨匯旺擔保（Huione）：網路詐騙犯的數十億美金洗錢平台】。
非法線上賭博的資金鏈與操作模式
非法線上賭博的運作通常依賴複雜的多層資金鏈。未持牌的賭博業者透過聚合商取得賭博遊戲資源，並透過地下銀行和洗錢網路來處理投注資金。例如，玩家損失的賭資最終被未持牌的運營商所獲取，然後透過聚合商支付給大型博彩服務提供者。這一過程中的資金流動不僅涉及多個角色，包括代理商和聚合商，還伴隨著高額費用的支付，所有這些資金在跨境流轉的過程中都可能被用於洗錢。犯罪集團透過利用這一模式，實現了非法資金的高效轉移和“洗白”，而地下銀行的協助則進一步加劇了資金流動的隱蔽性。這種操作模式使得非法資金在全球金融體系中隱密流通，為犯罪活動的持續提供了資金支持。
二、OTC和「車隊」模式下的洗錢操作
報告中還揭示了一種透過場外交易（OTC）和所謂「車隊」（motorcade）的模式進行洗錢和地下銀行操作的手法。具體來說，買賣雙方會透過OTC經紀人聯繫，協商交易的價格和數量，交易通常透過電話或聊天軟體完成。賣方將加密貨幣存入OTC經紀人的帳戶，而買方則將資金轉入經紀人帳戶，隨後OTC經紀人代表雙方在加密貨幣交易所完成兌換並將資金轉移回雙方帳戶。在這種形式下，交易僅在OTC平台上作為記錄可見，但背後可能隱藏更深層的洗錢網絡，例如透過地下的多貨幣兌換機構，利用「黑色」USDT（即非法來源的加密貨幣）進行資金的進一步洗白。這些地下兌換和「車隊」則透過接受佣金的方式協助完成資金的多層次轉移，使得交易更加難以追蹤。這種模式體現了東南亞地下金融體系的複雜性，也為跨國犯罪集團的非法資金流動提供了強大的支持。
三、. 從「殺豬盤」到跨國洗錢：騙局的跨國運作模式
「殺豬盤」騙局，近年來成為了湄公河地區加密資產犯罪的標誌性操作模式。犯罪集團透過精心設計的社交工程手段，利用社群網路和婚戀網站，將目標鎖定在容易被操縱的個人身上，逐步建立信任，誘使他們投資虛假的加密資產專案。這些騙局並非單純的網路詐騙，而是一整套多層次、跨國界的洗錢方案，最終使得受害者血本無歸。
「殺豬盤」的深度解構
以2022年越南查獲的一起「殺豬盤」案件為例，犯罪集團在社群平台上偽裝成富有且有吸引力的個人，透過長期交流贏得受害者的信任。一旦受害者上鉤，犯罪者便推薦加入高回報的加密貨幣投資平台。這些平台看似運作合法，但實際上完全由犯罪集團操控。
受害者將法幣投入這些平台後，首先被要求將資金轉換為比特幣或以太幣等加密資產。隨後，這些加密貨幣會迅速被轉入多個假加密錢包，並透過不同國家的VASPs進行多次跨境轉移。每次轉移都將資金進一步拆分，使得追蹤其流向的難度呈指數級增長。犯罪集團透過多次轉換，確保每個環節的資金流動都隱匿於重重加密與假身分之中，最終使得資金完全「洗淨」。
這些騙局往往伴隨著虛假的投資平台，這些平台會精心製作各種虛假收益報告，吸引受害者不斷追加投資。在柬埔寨查獲的案件中，這些假平台與地下VASPs合作，資金透過層層加密錢包進行分割和跨境轉移，最終進入多個國家的銀行帳戶。這些操作使得資金流轉如迷宮般複雜，監管部門面對這種多層次偽裝的資金網絡時，往往難以查清其全貌。
四、販賣網絡的運作模式：從招募到剝削
根據聯合國毒品與犯罪問題辦公室的研究，販賣網路的運作模式極為複雜且有系統化，涉及從招募到剝削的完整鏈條。首先，犯罪集團透過社群媒體和虛假工作廣告招募受害者，通常承諾高薪、免費旅行和住宿作為誘餌。接著，受害者被運送到目標地點，這些行程由犯罪集團全權安排，包括提供偽造的旅行證件並協助非法越境。一旦到達，受害者會被困在設施內，受到嚴格的控制和看管，常常無法逃脫。犯罪集團採用包括暴力威脅、綁架、性侵犯、債務束縛等手段來脅迫受害者，逼迫他們參與各種犯罪活動，例如網路詐騙、非法賭博甚至是性剝削。
這些受害者被強迫從事的活動涉及多種形式的剝削，包括強迫勞動、金融詐欺、性剝削、器官摘除等殘酷行徑。這些犯罪網絡的系統化和高效性使得他們能夠透過多層次的轉移和洗錢，將非法所得迅速轉移至全球不同的金融機構，從而規避監管和法律制裁。這種殘酷的剝削手段以及整個網路的高度隱蔽性，使得執法機構在追蹤和摧毀這些犯罪鏈時面臨巨大挑戰。
五. 假投資平台與跨國洗錢的深度聯繫
在柬埔寨、寮國、越南等地的非法活動中，假投資平台成為了洗錢活動的關鍵工具。這些平台看似擁有合法的投資項目，但實際上它們是洗錢鏈中的重要一環。受害者被誘騙後，資金會立即被轉換為加密資產，並透過多重加密錢包和跨國交易所進行轉移。這些犯罪手段的背後，是利用了東南亞區域內執法與監管的不足，將資金透過多個司法管轄區的層層轉移隱藏其最終來源。
犯罪集團精心設計這些虛假平台，使其具有極高的迷惑性。例如，受害者初期的「小額收益」其實是用新投資者的資金來支付，維持表面上的穩定與獲利。當受害者信任加深後，犯罪集團會誘使他們加大投資，最終所有資金被轉入犯罪集團控制的離岸帳戶，而平台隨之關閉，使受害者血本無歸。
在越南和柬埔寨的調查中，警方發現，這些平台背後有複雜的跨國操作網絡，利用未受監管的VASPs，資金迅速地被跨國轉移，每一個環節的隱密性使得任何追查行動都步履維艱。這種跨國資金轉移的特點，使得金融犯罪愈加複雜化，而傳統的金融監管和司法合作在面對這種挑戰時顯得力不從心。
跨境洗錢的複雜性不僅在於其涉及多個司法管轄區，還在於洗錢過程的高度靈活性和匿名性。越南警方調查的一起案件顯示，犯罪者透過未受監管的VASPs，將資金從越南轉移至香港，再透過歐洲的交易所進行轉換，最終進入離岸金融帳戶。在這個過程中，犯罪集團利用加密貨幣的匿名特性、全球流動性以及各國法規的不一致，使得非法所得迅速漂白並流入合法金融體系。
對東南亞國家而言，這種複雜的跨境犯罪活動無疑對現有的監管體系提出了巨大的挑戰。缺乏跨國協作與即時資訊分享，讓這些資金如同水銀瀉地一般，很難被有效封鎖。而區域內執法能力的不足，也讓犯罪者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間。
六、Web3支付企業的合規挑戰與因應之道
對Web3支付企業而言，東南亞複雜且缺乏監管的環境既是機遇，也是挑戰。一方面，寬鬆的監管環境降低了市場准入的門檻，吸引了眾多企業進入這一市場；但另一方面，缺乏合規框架也意味著企業需要承擔更高的營運風險，尤其是在反洗錢和了解客戶方面，合規的重要性不可小覷。
Web3支付企業在AML和KYC方面面臨的挑戰尤其明顯。高風險的VASPs和未受監管的線上賭場，利用加密資產進行的交易極易被犯罪分子利用用於洗錢活動。為了因應這些合規挑戰，企業必須不斷提升內部合規標準，建立強而有力的風控體系，以降低可能的法律和聲譽風險。
此外，東南亞在金融科技領域的快速發展，為Web3企業帶來了獨特的機會。儘管存在合規挑戰，但東南亞市場的潛力不可忽視。與歐美等成熟市場相比，東南亞的加密資產市場仍處於發展的早期，市場需求和成長速度為Web3支付企業提供了巨大的成長空間。因此，如何平衡風險與機遇，是Web3企業在東南亞成功的關鍵。